一瞟,身上早換上了乾淨的衣裳,不禁將她喚回:“彩煙!”
“什麼?”她返身問道。
“我的衣裳呢?”脫口而出後,又覺不詳盡,忙加了一句:“就是那日,那件髒衣裳!”
她側頭想了一會,才笑了笑:“這幾日未得空,只將它擱了一旁,還未送去洗,姑娘想要穿,我立刻拿去!”
“不是!”我忙搖了搖頭,“把那衣裳給我吧!”
她雖然有些不解,卻點了點頭,返身朝屏風後走去,只是一會,便將那衣裳翻了出來,一面遞給我。
那不過是一件淡蘭色的襟衫,衫擺好些泥濘汙垢,將它小心展開,胸前處卻是血漬斑斑,彩煙看得也是一陣皺眉,不禁開口道:“怕是洗不掉了,不若替姑娘扔了吧!”
我卻搖了搖頭,一面指了那汙髒之處:“將這裡洗乾淨便好,替我留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一面接過衣裳,轉身便出帳去。
那血漬都是他蹭上的,不知道他傷勢可好了,那日見到一箭射去,只覺心裡空空蕩蕩,一時間竟忘了痛是什麼滋味。如若不是那一絲顫慄,那一箭是否要穿膛而過,皇上的殺心竟已到這地步,張開手,端倪著手心裡的瓷瓶半晌,不覺已將唇咬得溢位一絲血腥味。
這一病又在榻上躺了數日,每日的藥我都按時服下,希望身子快些恢復得可以下榻。一個產期將近,一個病怏怏的起不了榻,真教彩煙與靈兒兩個丫頭忙或的。於是將葉離離移了楊大人的帳營中,有他照應著,也讓我們更放心些。
這幾日,皇上沒有來帳中,昏迷時他倒常坐了榻前,只是凝視著毫無知覺的我,如今醒了,他卻不來了。心裡終是氣惱吧,我只能暗暗嘆了口氣。
每日堅持服藥,又照大夫叮囑行事,身上漸漸有了力氣,已可以下榻稍稍走動,只是腳一觸地,那種軟綿綿的虛無感從頭至腳,經此一折騰,這身子真的越來越破敗。很少出營帳,下了榻也是俯了案前,彩煙見我無趣,不知從何處尋了書,還有筆墨,宣紙。無事的時候,便臨摹小楷,或是捧了本書看了半日,彩煙也坐了下來,一面將香團擱了我的懷裡,一面又是熱茶一杯換了一杯。營中越來越冷了,身上已披了厚厚的裘襟。偶爾她掀開帳帷進來時,北風呼嘯掠過,徑直溜進了營中,不覺打個冷顫。
雖是不出營帳,自有彩煙進進出出打探好些訊息,或是葉離離攜來的戰事,都是楊溥有意無意的提及。自那營中一戰,不過三日,皇上便派軍襲擊隘口,而後更是三日一交鋒,只是再怎麼斡旋,終是進攻得不得突圍,守成的不敢貿然排程。皇上等張輔的大軍回撥,卻不料二王爺時不時又是金蟬脫殼,夜半大開城門迂迴突襲,二王爺與他竟配合得默契,教張輔的大軍進不是,退不是,只能佇扎城外,尋時機行事。
如此說來,只要二王爺不兵敗倒戈,木預這處也不得大肆開戰。我掐算時日,樂安城破之日倒還有一段時候,無論放不放得下心思,我都只能呆了營中,靜觀其變。
這日依舊俯了案前,已提筆臨摹了半日,腕處已有幾份酸意,一面擱了筆,端起彩煙早準備好的清茶,緩緩地呷著,茶入喉間,自是一絲暖意入胃。又起身踱至屏風處,將那清洗好的襟衫取下,襟擺的泥濘汙垢都清理得乾乾淨淨,不覺指尖輕輕劃過,呆呆地看了半晌,才將它疊折,擱了榻上。又有些無所事事,才要返回榻上,忽然帳帷被掀開,不抬頭看便知道,如今進這帳裡的人,不是彩煙便是離離。
“姑娘!”不料,卻是李典的聲音,我這才抬了頭,笑了笑應道:“李公公!”
細看之下,才見他神色焦慮,大冬天的額上竟滲了汗,他徑直上前,也失了禮數卻是急急地說道:“皇上受傷了,姑娘去瞧瞧吧!”
“受傷?”我聽得一愣,還有些恍不過神
五十
他忙不遲迭地點頭:“皇上今早出的軍營,剛剛才回來,身上受了傷,流了好多血!”
我聽得心有餘悸,忙問道:“什麼傷?大夫可去瞧了,嚴重嗎?”
他慌忙點頭:“太醫正在營中替皇上療傷,好像是箭傷,姑娘看看便知道了!”
我起身便隨了他身後:“走吧!”他臉上露了絲釋懷的神色,忙點頭,一面側身引路。
這一出了帳中,我才驚覺已是天寒地凍,北風迎面掠來,直將臉額颳得生痛生痛,又不禁打了個寒顫,只是隨了他走得更快些。至皇上的帳處,帳外卻是圍了好些大人,一眼便望見楊溥,他也瞧見了我,還有一絲驚訝,只是轉瞬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