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欣說,她會說自己矯情,變本加厲控制她,讓她迴歸征途。
跟陸禮謙說,他只會說沒什麼過不去的坎,睡一覺就好了,聽你媽的話就萬事大吉。
她就連醫院都沒去過,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醫生是治不好她的。
她木然地看著影片裡張牙舞爪的母親,覺得自己這一生都很可笑。
“媽,我很冷,很累,我要洗澡了。”
陸書嶼任由對面母親喋喋不休,也跟著自顧自說話:“如果沒有事,我就掛了,明天還要開招投會。”
一說起工作的事情,魏明欣明顯聽進心裡去,她頓了頓,才說:“那明天再說。”
陸書嶼不等她唸叨要如何洗澡,如何把頭髮吹乾,她乾脆利落結束通話了通話。
她頭上身上依舊溼漉漉的,陽臺的窗戶半開著,冷風吹入,冷得她一陣哆嗦。
屋裡的燈光橘紅,溫暖明媚,明明應該能溫暖人心。
但陸書嶼此刻什麼都感受不到了。
洞開的窗戶彷彿有看不見的魔力,讓她不由自主往前走去。
似乎只要從那窗戶飛出去,她就自由了。
一步,兩步。
腳下忽然絆了一下,陸書嶼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走。
三步,四步。
她很快就要抵達光明的彼岸。
陸書嶼蒼白的臉上忽然揚起一抹笑容。
這一刻,她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從記事開始,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輕鬆。
陸書嶼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不過轉瞬,她就踏出了陽臺的推拉門。
奶奶還在時,這個寬敞明亮的大陽臺種滿了花草,三年過去,陽臺只剩下乾涸的花盆。
只剩下一盆沙漠海棠,帶著刺掙扎向上,頑強活著。
陸書嶼被海棠上的刺颳了一下衣服,她也渾不在意,繼續往前走。
幸福近在咫尺。
只要飛起來,就能一躍而上,直達萬米高空。
叮咚。
一道門鈴聲,打斷了陸書嶼的幸福路。
她腳下微頓,有些遲緩地回過頭來。
門鈴再度響起。
叮咚。
陸書嶼終於回過神來。
此刻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了陽臺窗戶前,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花架。
她愣了一下,隨即一陣後怕,忙慌亂地退後三步。
她做了什麼?她又想要做什麼?
陸書嶼面色蒼白如紙,她猛地關上陽臺推拉門,轉身就往大門跑去。
不管是誰,只要能帶她離開這一潭死水,她就安全了。
她沒有詢問來者是誰,直接扭動把手,一把拉開了大門。
天光乍洩。
樓道里電力不足的白熾燈跳動著,在那人身後閃爍。
那是個很漂亮的男人。
他身著合體的鐵灰西裝,襯衫釦子一直系到最上一顆,高挺的鼻樑上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一頭短髮梳得一絲不苟。
清冷光影之下,襯得他矜貴清俊,與這老舊的蘭亭巷格格不入。
陸書嶼稍微恢復了理智。
她正想問對方是誰,就聽到男人清冷的嗓音響起:“你是陸書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