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疼痛難當。往後的日子,三毛在六張犁公墓、陽明山公墓、北投陳濟棠先生墓園,以及市立殯儀館附近一帶的無名墳場遊蕩。捧著一本書,在墓地毫無顧忌地閱讀,三毛覺得這是莫大的幸福。
墓地,是她今生看過最冰冷,也最慈悲的地方。墳場寂靜,只能聽見風在私語,她彷彿可以看到,那些亡魂窺探關切的眼神。在這裡,沒有開始,沒有結局;沒有離散,也沒有悲歡。她甚至想過,就在這裡做一個守墓人,這一生,再無需啟程,再不用假裝快樂。
其實墓地只是給了三毛,一個暫時做夢的空間。這裡,又何曾真正肯將她收留。三毛知道,唯有死,才真正可以與墓地永不分離。這個偏激固執的女孩,到後來,果真做過幾次傻事。初次輕生,算是獲救。但最後那次,她總算如願以償,和她所謂溫柔的人,永遠相處了。
三毛的逃離,讓我想起幼年時一些散亂的片段。那時,經常獨自躲在鄉村的石橋下,聽流水聲,和花草為伴。所不同的是,我不是為了逃學,也不是為了躲避紛亂的世事,只是喜歡,那份不被人打擾的寧靜。潺潺流水,可以將夢帶去遙遠的地方,偶爾打身邊走過的雲彩,亦是那麼的神秘而溫柔。
記憶輕淺,只有在某個不經意的情境裡,才會若有若無地想起。當年流水,就那樣一去不回頭,帶走的,還有一段最美的光陰。這些年,看淡了風景,嘗倦了人情,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舊路。我所藏身的石橋,三毛所遊蕩的墓地,年年依舊在,只是誰又做了過客,誰又做了主?
逃學的日子,雖然輕鬆自在,卻也擔驚受怕。起先曠課兩三天,三毛還會去上一天的課。到後來,她一失蹤就是三五天,一個多星期。她把父母給的零花錢,攢起來買書,墓地一片寂靜,唯她獨醒。
幾個月過去後,學校給三毛的家裡寄了一封信,她的逃課生涯,就這樣無聲地落幕了。她不肯再去上學,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躲在一個人的世界裡,才覺得安心。她的自閉,讓父母覺得於心不忍,只好到學校辦理休學手續,至此,三毛休學在家。
這一休,就是七年。這七年的光陰,對三毛來說,痛苦而漫長。儘管她有了自由,但她給自己的心,上了一把鎖。這把鎖,不但沒人可以開啟,也因了時間的積累,鏽跡斑斑。窗外的雲,天邊的月,各有等待,各有去留。只有她,像一片被季節遺失的葉子,迷惘中,找不到年代,記不住往來。
恍然間,人生成了一本無字的天書,茫然如她,不知該如何註解,如何釋懷。
第二卷 為什麼流浪遠方
第六章 塵封心門
蘇東坡曾寫道:“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多麼美好的詞句,只是有多少人,把珍貴的光陰,煮成一壺新茶,留給自己細細品嚐。一池春水一城花,一縷微風一柳斜。紅塵故事,演來演去,就那麼幾件耐人尋味。而世間風景,一花一葉,都賞心悅目。
可三毛,卻在最美的年華,把自己塵封,恨不能與世隔絕。這種冰冷與孤絕,怪癖與敏感,持續了好幾個春秋,才得以緩解。如果可以,她真的願意在文字中,滿足地死去。三毛把自己關進家裡那幢日式屋子,不出門,不多言語。浮世流年,再相逢,已是萬紫千紅皆開遍。
“在我這個做母親的眼中,她非常平凡,不過是我的孩子而已。三毛是個純真的人,在她的世界裡,不能忍受虛假,或許就是這點求真的個性,使她踏踏實實地活著。也許她的生活、她的遭遇不夠完美,但是我們知道,她沒有逃避命運,她勇敢面對人生。三毛小時候極端敏感和神經質,學校的課業唸到初二就不肯再去,我和她的父親只好讓她休學,負起教育她的責任。”這是三毛母親繆進蘭的話,寥寥數語,道出一個母親的寬容與偉大。
三毛的父母,用平凡的愛,來理解三毛,縱容三毛。少年時足不出戶,長大了背井離鄉,最後滿身風塵從沙漠歸來,他們從不曾責備,唯有心疼。蒼茫人間,有太多禁錮,世事總是與心相違。這世上,無非愛與恨,無非你和我,卻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驚擾和無奈。
三毛不明白,我亦不明白。她看不懂這個世界,所以把自己關起來,空對一彎冷月,一簾花雨。剛休學時,三毛被父母送進了美國學校,不幾天,就學不下去。又送去學插花,仍是無果。最後,父母為三毛請來了家庭教師,讓她學習喜愛的繪畫。他們並不期待,她在繪畫上有所作為。只希望她可以留出一小部分空間,不要將自己荒蕪在那個潮溼的角落。
先跟名家黃君璧習山水,後同邵幼軒習花鳥,但成日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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