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風細雨,不曾邂逅,就已生出惆悵。我們總覺得,三毛是個決然堅定的女子,她內心遼闊,所以敢於行走在萬里風沙之上。任憑塵屑四起,哀鴻遍野,她亦無半點退卻。
豈不知,在此之前,她亦是一個單薄的女子,有過許多的怯懦和躊躇。每個夢,都曾經揹負過枷鎖,每段青春,都蘊含過苦澀。後來,三毛押上一切籌碼,開始她的沙漠之旅,也是為了重新審視自己的命運。無論輸贏,她都不會半途離開。這個看似蒼茫荒涼的女子,內心竟也是那般柔情萬種。
一切果報,皆有前因。三毛,就是一個謎,想要解開這個謎,自是要追溯她的前塵過往。十二歲三毛,以她的天資聰慧,考入了臺北省立第一女子中學。她覺得,自己小學裡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看課外書,如此成績,真的純屬意外,許是上蒼給了她特別的眷顧,她對此倒也欣然接受。
三毛初一的功課,已是差強人意,勉強過去。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費心思在學業上。一有空餘,就傾盡所有的零用錢,從租書店裡,把一本本古今中外著作搬回家。先是中國古典的小說,《水滸傳》、《儒林外史》、《今古奇觀》,後是舊俄小說《復活》、《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妮娜》等。
從薄到厚,由淺至深,三毛對文字的渴望,彷彿永遠都無法填滿。一直以為,一個有才華的人,是憑藉與生俱來的天賦和靈性,與文字相交。但我忽略了,那些春耕秋耘的日子,是才思的源泉。三毛,這位驚世才女,在她文字背後,有著萬千積累。
或許,每個作者對文字的理解不同,所以過程也不同。有些人,是去尋找靈感,而有些人,是靈感找他。我不知道,三毛屬於哪一種。但她的才華,被許多人所認可,打動讀者心腸的,更多的則是她的人生歷程。
坐於文字的水岸,閒擁明月清風入懷。此時的三毛,還沒有淡定心閒,詩書作夢的資格。初二那年,她因為沉迷於《孽海花》、《六祖壇經》、《人間詞話》,第一次月考下來,四門功課不及格。尤其是數學,那些莫名其妙的數字,竟成了三毛最大的心事。
在父母殷勤的勸告下,三毛算是勉強收了心,暫時放下課外書,追趕功課。憑著過人的記憶,三毛把各門功課,認真背下來。因為背熟了數學習題,她居然連續考了好幾次滿分。當她滿懷喜悅,以為數學老師會對之刮目相看時,卻不料,經受了生平第一次莫大的羞辱。
數學老師對三毛幾次考試滿分,生了疑心。為求真相,她對三毛進行了一次突發考試,就是命三毛十分鐘之內做出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卷子。高難度的題目,一道不解的三毛,直接吃了個鴨蛋。而那場刻骨銘心的羞辱,就是因為這個鴨蛋引起。
“在全班同學面前,這位數學老師,拿著蘸著飽飽墨汁的毛筆,叫我立正,站在她劃的粉筆圈裡,笑吟吟惡毒無比地說:‘你愛吃鴨蛋,老師給你兩個大鴨蛋。’在我的臉上,她用墨汁在我眼眶四周塗了兩個大圓餅,因為墨汁太多了,它們流下來,順著我緊緊抿住的嘴唇,滲到嘴巴里去。”
不僅如此,還讓三毛這般模樣,到操場繞場一圈。看完三毛記錄的這段文字,一時間,沒有絲毫想要褒貶這位老師之心,卻為這個自尊驕傲的女孩,深深嘆息。倘若這種懲罰,用在別的同學身上,或許,幾天乃至一段時間也就淡忘了。但內向、叛逆的三毛,卻再也不能從這段恥辱的陰影裡走出來。她忘不了老師對她責罰時那種難解的笑意,忘不了同學們嘲笑的眼神。
隱忍的三毛,將屈辱藏於心底,始終沒有流一滴眼淚。這件事,她沒有告訴父母,而是如往常一樣,去學校上課。可當她走進教室,看到桌椅,竟莫名地暈倒。從此,三毛患上了自閉症。這種症狀,一日比一日嚴重。有時候,早上剛起床,想到要上學,就會瞬間暈過去,失去知覺。
她不願道出這一切因由,又不肯再去教室上課。唯一的辦法,就是逃學。那時三毛的心,已是浮塵野馬,她對凡世,不敢再有依賴。她渴望飄零,害怕面對熟悉的人和事。可滾滾紅塵,茫茫人海,除了家,她又能逃到哪兒去?
“世上再沒有比跟死人做伴更安全的事了,他們都是很溫柔的人。”這是三毛說的話,讓人心痛亦心酸。三毛逃學,沒有選擇去山水秀麗的景區,沒有去車水馬龍的鬧市,而是選擇了去公墓。因為她覺得,死人是溫柔的,他們不會說話,和他們相處,三毛覺得安心。她恐懼傷害,也不需要關懷;她怕結識敵人,亦不需要朋友。
那段羞辱,已經成了一道永難癒合的傷,三毛任何時候回憶,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