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聽著他那和原碧海一模一樣的口氣,年輕中尉頹然地坐在一邊。
雪白冷漠的絕密監禁室內,一片窒息般的寂靜。
計時器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轉瞬即逝。站起身,那名冷酷的中年刑訊員看著同事。
年輕的中尉沮喪地搖了搖頭:“你讓我歇歇。頭兒不在,你……也讓他歇歇吧。”
刑訊臺上,澈蘇微眯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些,被緊緊綁縛著的四肢絲毫不能動彈,他只是半茫然半失神地動了動脖頸,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了說話的中尉。
像是一汪幽黑的深潭,卻沒有了剛開始見到時的明淨透明,只剩下一灘死氣沉沉。
似乎在一片撕扯中,依然聽到了那名中尉幫他求情的話語,他那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加大的眼睛裡,有點微不可查的感激。
他昏迷不過去。
……在自己親手調配的高效醒神藥劑下,這個帝國少年聽得見他們的每一句逼供話語,感受得到每一分來自肉體的極度痛苦。
心裡似乎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年輕的中尉逃避地躲開他的眼睛。
一直縈繞在房間裡的細微電流聲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良久之後,年輕的中尉揪著蓬亂的頭髮,低聲對著自己的同事道:“老魏,我有一個上大學的弟弟,也就和他差不多大。前一陣玩滑板腿上摔了道一寸長的口子,縫了幾針,現在正請了假,天天翹著腿在床上打電動呢。每次塗點藥水就嬌滴滴地大呼小叫,我媽也跟著眼淚汪汪的。”
茫然地把眼光移到澈蘇臉上,他痛苦地揉著自己的臉:“我一直說服我自己說,他們帝國人都是怪物,他也肯定和我們正常人不一樣。不然的話,他怎麼能受得下來呢?可無論我怎麼看,他也就跟我弟弟一樣啊。——他比我弟還瘦,還輕呢……”
遠遠地在距離碼頭幾百米的地方停下車,原碧海單手從後車廂裡拎出一箱東西,向著熟悉的碼頭方向走去。
四周海港安寧,首都愛思堡東面臨海,沿岸的港口很多,有一些因為各種原因已經廢棄,只有些破舊的船舶停在岸邊,安靜而荒涼。
原碧海來到的這一個,更是荒蕪得厲害。聽著遠處的海鷗鳴叫和拍打翅膀的聲音,原碧海走的不緊不慢,呼吸著海邊空氣裡微微的鹹溼。
繞過岸邊幾大堆破舊的集裝箱,他的腳步輕盈而穩健,偶爾回頭看看身後,他徑直來到了一處所在。被一艘巨大的舊船遮擋住的背後,一小塊安靜的海灘露了出來。
一個背影靜靜地坐在那邊,頭頂半灰白的髮絲硬著海風微微飄動。似乎根本沒有回頭的慾望,他手中的釣竿紋絲不動。
走到他身邊,和那個男人並肩坐下,原碧海放下手中的罐裝啤酒箱。
從裡面拿出了兩罐,他安靜地一一開啟,伸手遞給身邊的男人一罐:“老師,來一罐?”
單手接過去,頭髮花白的前任軍情四處老主管揚起脖子,“咕咚”一大口灌了下去,愜意地從嗓子裡發出一聲長嘆。
“還是老牌子好,新出的那些口味,都是些什麼怪味道。”他嘟囔一句。
“那是,姜都是老的辣,何況啤酒呢?”在下屬面前不苟言笑的原碧海,此刻毫無顧忌地拍著老上司的馬屁。
回頭看看心愛的弟子,老主管齊波有點奇怪,“你不是最不喜歡喝酒?怎麼今天也變了性子?”
學著他的樣子,原碧海仰頭大口大口地猛灌著啤酒,喉結激烈地蠕動著。沒一會兒就灌完了整整一罐啤酒,他隨手狠狠一扔,將那啤酒瓶摔了出去。
“哐當”一聲,易拉罐準確地砸在一根船桅上,發出一聲脆響。
淡淡瞥他一眼,老主管微哂:“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苦笑著又摸起一罐啤酒,原碧海聳聳肩:“老師,也就在您面前我敢這麼撒歡。在您那塊老地盤上,我可得天天夾著尾巴做人,天天板著臉學您過去那張撲克臉。”
齊波嘿嘿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顯得有點明顯。拍了拍心愛弟子的肩膀,他道:“說說看,遇見什麼麻煩事了?”
似笑非笑看看老師,原碧海道:“一級軍事機密哦,老師您要聽嗎?”
“哦,那你爛在肚子裡吧。”老主管狡猾地笑,手裡的釣竿忽然一抖。
猛然回抽,純手動的簡陋釣竿迅疾地往後一抬,細細的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一尾活潑潑的鮮魚瘋狂掙扎著,被釣上了海岸。
看著老師悠閒而熟練地取下魚鉤,將那尾活魚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