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裡頭錦衣玉食,上無高堂管束,旁無教習嬤嬤盯看,無論如何都比家中時要好太多。”
謝蘭雖總是念著謝氏的那些規矩,心裡頭卻也覺得不近人情,她寧願見小姐這般暢快肆意的模樣,也不想她再回謝氏一動一靜活成木偶。
她幫謝婉凝擦乾淨身上的茶油,仔細幫她穿好衣裳,便一不留神被她摟住了腰:“姑姑比我娘還要疼我。”
謝蘭沒搭話,她輕打著扇子,慈愛而溫柔的看著她。
自從進宮來已近三載,她每日都那麼開懷,謝蘭幾乎都以為她早就忘了家中舊事。
只是沒想到她依舊放不下,到了今日才吐露出壓在心裡的鬱結。
謝婉凝垂眸發呆,心裡卻想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上輩子用命還了回去,如今這一輩子白來的,她自當好好珍惜。
兩人說著話,外面春雨就來稟報:“娘娘,端嬪娘娘給您請安來了。”
便是謝婉凝這會兒腰腿鬆快了一些,也還是覺得身上懶得很,她給謝蘭遞了個眼神,謝蘭便吩咐道:“娘娘這幾日很是勞累,先在廳堂裡擺膳吧,一會兒給端嬪娘娘好生上了茶點,請她略等等。”
春雨應聲退下,外面不一會響起一陣悉悉索索之聲,那聲音微乎其微,不仔細聽是完全聽不出來的。
謝婉凝不由感嘆道:“以前在家中時總聽父母講,說今蕭氏皇族早年草莽出身,實在沒什麼底蘊,比不得有宗譜傳承的世家大族。可姑姑你瞧瞧,這宮裡頭的規矩看似沒家中多,滿宮的宮人教養卻比家中的姑娘媳婦還要好,他們自詡的百年傳承,到了這裡真是不值一提。”
無論怎麼說,蕭氏至今也立國百多年,便再是草莽出身,那又如何?總比琅琊那些世家們,整日守著舊有的榮光,如井底之蛙一般瞧不起任何人。
謝蘭扶她起身,給她換上一身山水青竹淺綠襖裙,又叫她坐到繡凳上,給她盤發。
“一會兒怎麼也要見人,弄個利落些的飛鳳髻如何?”
謝婉凝從首飾盒裡撥弄半天,找了一對花生大小的祖母綠鏤空雕花金簪:“這顏色倒是很配衣裳。”
她這裡的頭面無一不是精品,蕭銘修知道她一貫喜好這些,賞賜下來的便沒有凡物。
講到底這便是皇家氣度,她好好為皇上辦差,整日裡伺候的他舒舒服服的,他便也對她大大方方。別人有的她一樣不少,別人沒有的她也都能獨得一份,便是為這樣的人辦事,才覺得值。
起碼瞧見這些玲瓏物,叫她覺得自己沒白辛苦。
謝蘭原本就手巧,進宮以後又特地學了些新鮮花色,每日裡盡心盡力打扮謝婉凝,叫她從來都是容光煥發的。
再往臉頰上些淺桃紅色的胭脂,今日的妝便成了,她扶著謝婉凝起身,還在那勸:“待會兒早膳得多用些,早上陛下走前特地叮囑奴婢,說您這些日子消瘦了許多,要好好補養回來,可不興再嫌棄藥膳難吃了。”
因著貴妃娘娘的事,謝婉凝確實心緒不大愉快,再加上這幾日天氣炎熱,她這一苦夏,沒幾天的功夫就跟著瘦了下來。
要說蕭銘修是個冷心冷肺之人,可他卻又細心體貼,許多日沒見她,都能一眼看出她瘦了,這要是真用了心,那該多好啊。
謝婉凝嘆了口氣,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便是他真用了心,她也沒這福氣,只等到時功成身退,能好好在宮裡頭養老便行了。
謝婉凝坐到桌邊,一眼就看見那盅人參雞湯,遠遠就散著一股子藥味。
她正要皺眉頭,謝蘭卻搶著把那蓋子蓋了上:“這可是陛下特地吩咐的,娘娘先用別的,最後咱再吃這膳湯。”
謝婉凝略鬆了口氣,見夏草正在給她試菜,便笑著問:“今日的菜色如何呀?”
夏草用膳時是一點聲音都無的,安靜得彷彿廳堂裡沒這個人。她迅速把那口膳食嚥下去,笑嘻嘻回道:“今日裡這道香菇菜心娘娘定很喜歡,味道清淡的很,香菇味又濃,配了銀耳百合粥吃定是很好的。”
她身邊的人都知她口味,試菜時便特地撿著她喜歡的品,只盼著她能多用些。
果然她話音落下,秋雲就已經給謝婉凝盛好了粥,正在一邊給她調香油芝麻拌麵。那面的味道香極了,上面點綴著御膳房最近剛試做出來的肉鬆,再配上花生碎和炒芝麻,瞧著就有食慾。
她勞累了一晚上,這會兒飢腸轆轆,便痛痛快快用起早膳來。
謝蘭仔細記下她今日愛用之物,轉頭吩咐冬雪給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