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桀淡淡說道。認知這麼久,顏青畫從未同他談過這個話題。如今這樣被雲州的事一刺激,兩個人難得坐在一起深談,卻叫顏青畫看到了不一樣的他。這個人……這個人真是太不一般了。顏青畫嘆了口氣:“我爹以前也是這麼說的。”她目光遙遙望向窗外,娓娓道來:“你們剛上山那一年,我爹還在的,他那時候聽說你們只是上山討生活,還努力幫助山下的村子,還跟我討論了一下什麼叫仁治。”“若想成事,必要有三個條件,”顏青畫回眸看向榮桀,“一是穩紮穩打,二要以民為先,三則是兵強馬健。”穩紮穩打便能讓百姓修生養息,是以民為先的先決條件,只有百姓全心全意信賴這個新的首領,才肯為他廝殺拼命,才有兵強馬健。“我們不著急,也不能急,”顏青畫衝他笑笑,“你既然不怕,我也沒什麼好怕的。”榮桀放下茶杯,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盛夏時節,她的手心冰涼一片,遠遠不如她說的那樣輕鬆。他盯著茶碗裡沉浮的青葉,垂下眼眸輕聲道:“我有時候想,我們成婚那一天,實在是委屈你了。”“三書六禮一樣都無,就連婚服也是借來的,穿著根本不合身。”他苦笑道。“我什麼好的都給不了你,卻要叫你跟著我擔驚受怕,有時候想想,我既感謝弱冠那日的自己,又很痛恨他。”“要是你還在杏花村做個普通姑娘多好啊。”如今跟他在一起,萬一事敗,說不得哪天人就沒了,到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只能一個人孤零零死去。顏青畫反手握住他的,他的手很熱,很暖,妥帖了她一顆怦怦亂跳的心。“若是沒有你,我早就不在了。”顏青畫笑笑,眼睛裡有細碎的光,“不怕你笑話,那時候我家廚房裡真是隻剩一天的口糧了,我當時跟你走,也不過就是想吃飽飯。”“沒想到……”顏青畫哽咽一聲,“沒想到我還有這個福氣,好歹做了一回大嫂呢。”榮桀緊緊握著她的手,用帕子輕輕擦她的臉,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老說這事。”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緊張害怕時總會不停懷疑過去,他們的腦海裡會不斷回憶,似乎只要再用力些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無論是想要叫自己安心,還是叫自己悔恨,非要糾結這麼一場,互訴兩句衷腸,才能打心底裡痛快。顏青畫搖了搖頭:“你很好的,你特別好。”榮桀紅著眼睛笑笑,伸手摸了摸她頭上的小發髻。他看著她,彷彿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只聽他說:“早晚有一日,我要叫你每日鳳飛烏髮,綾羅加身。” 細雨 等馮思遠的功夫, 葉向北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晚膳,榮桀跟顏青畫將就吃了些, 就趁著阮細雨不在時躲到正堂邊上的罩間裡。這邊跟正堂隔了個梅花隔窗, 裡面再擺一把屏風, 便能很清晰聽到外面的動靜。榮桀怕顏青畫熱, 還取了兩把蒲扇來,輕輕在那扇著。不多時, 外面便熱鬧起來。小店村有幾戶人家的兒郎參了軍,父母就跟了過來, 在衙門裡或軍營裡幫傭。今日這一桌子菜就是村民做的,雖說沒那麼多珍饈佳餚, 卻是最平實不過的家常菜。這年月能吃飽飯比什麼都強,因此雲州來的人也沒多言, 都客氣坐下來。阮細雨掃了一眼桌面, 心裡大概有了數。這一桌子看起來滿滿當當, 大凡都是些地裡好養活的蔬菜瓜果,最好的一道也就是紅燒兔丁, 滿滿做了兩大盆, 瞧著分量很足。他端起茶杯,率先開口:“貿然前來, 實在打擾諸位,阮某先敬大當家幾杯, 聊表心意。”榮桀不出面, 反而讓氣質最沉穩的連和充了門面, 連和也知道他的顧慮,舉起茶杯回敬:“阮大人客氣了,遠來是客,自然要好生招待。”葉向北趕緊跟著招呼:“我們鎮子窮,也沒什麼好東西,還請諸位大人別嫌棄。”這一次依舊是阮細雨回答:“怎麼會呢?我們在雲州時也不過就是這樣,已經很豐盛了。”罩間裡,顏青畫在小本子上記錄起來。榮桀手上很慢,有一下沒一下給她扇風,顏青畫也不惱,坐在那笑眯眯聽。外面席面這一鋪開,話就好說了。茶過三巡,阮細雨便放下筷子,對連和道:“我們這次來,其實是帶著成王的旨意的。”葉輕言佔領雲州全境便直接自立為王,以雲州為國,號為雲國,他自稱成王,暗含成王敗寇的美意。連和並不怎麼說話,瞧著很是嚴肅,話都是葉向北在說。只聽他笑道:“也是我運氣好,竟跟成王殿下成了本家,實在是祖上都添光。”他這一張嘴死人都能說活了,一番話說得雲州來的幾位大人心裡舒舒服服,臉上也略有了笑容。原本梧桐鎮這麼窮,衙門住起來又很逼仄,叫葉向北這一招待竟也不覺得特別不美了。馮思遠、鄒凱和雷氏兄弟這會兒守在另一間罩間裡,聽了葉向北的話,一向碎嘴子的雷強憋不住衝哥哥擠眉弄眼,好懸沒被雷鳴打一頓。阮細雨沒成想這山匪們的師爺這般會講話,頓了頓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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