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深微微頷首,忽而抬眸看著她勾唇笑了,“其實和你待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很好的休息方式。”
暖色燈光下,他眼瞳邊緣的一圈黑色顯得眼眸深邃迷人,近距離專注地看人的時候彷彿包含著某種情意。
姜嘉彌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和她待在一起嗎?
原本她打算說“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現在只能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和我?”她眨了眨眼,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開眼,“為什麼呀?”
而且從某個方面來考慮的話,難道不是應該避免和她見面才能好好休息,節省體力嗎?
周敘深平靜道:“因為可以換一種角度去感受當下,而不是以我一貫的思維方式。”
姜嘉彌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這樣不是應該會更累嗎?”她茫然地看著他,“違背了自己從前的習慣,還需要重新去適應。”
他眼底的神情難以辨明,只有唇角殘存一點淡淡的笑痕。
“假設一個人一生只吃過苦味的東西,某一天他嚐到了‘甜’,你覺得他會難以適應,懷念以前只有‘苦’的日子嗎?”
她一怔。
“一旦嘗試過,就很再難想象失去的滋味。”周敘深垂眸微微一笑,“當然,我舉的這個例子或許比較極端。”
姜嘉彌看著他狀似漫不經心的模樣,忽然聯想到了今晚梁荷說的那些話。
周家有家底不假,但卻給不了他實打實的能力,也沒法讓惟森財務報表上的數字輕輕鬆鬆翻倍。“才三十歲就有現在的成就”並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誇獎,誰也不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那天的交流會上,他發言時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淮大官網首頁現在還掛著相關的圖文,但人們往往會忽略光鮮背後的東西。
包括她。
之前所懷有的仰慕,現在都被一種微妙的情緒代替了。
夜晚的確是容易感性的時刻,伴隨著“崇拜”而誕生的“同情”更是有千百倍的威力。
“但也正是因為有了‘苦’,才更能襯托出‘甜’。”姜嘉彌順著他的話想了下去,笨拙地想要搜刮出一點‘人生哲理’。
說完,她忐忑地抬眸,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安慰到他。
周敘深靜靜地注視著她,仔細將她每一處細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你說的對。”他若有所思地笑了,“我很幸運。”
人一輩子能幸運多少次?或許很多,或許寥寥無幾。
他不相信好運能夠永遠眷顧、永遠停留,所以一旦遇見一次,就要想法設法地抓住——這是過去三十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的。
“你心情有好一點嗎?”姜嘉彌問。
“我沒有心情不好。”
“那你現在還很累嗎,”她雙眸亮晶晶的,“有沒有輕鬆一點?”
周敘深挑眉,笑著“嗯”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輕鬆多了。”
姜嘉彌莫名感到滿足,這種成就感或許僅次於她幫他解決了什麼工作上的難題吧。當然,如果哪天后者實現了,那她可能會興奮到想打滾。
或許是雀躍的心思從眉梢眼角流露了出來,顯得她神態有些孩子氣,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晃著腿哼歌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周敘深忽然問:“這麼開心?”
“嗯?”她轉過頭來。
“能幫到我,很開心?”
姜嘉彌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被想象出來的喜悅之情感染,而且太喜形於色,忙收斂了臉上的小表情,矜持地點了點頭,含糊道:“是吧。”
“為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你的能力和閱歷都遠勝過我,按理來說我應該幫不了你什麼的,但是你剛才說有輕鬆一點,我就覺得……”
他目光溫和,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種感覺有點像你工作上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然後我幫你解決了。”姜嘉彌把這個例子搬了出來,說著說著又覺得不好意思,忙補充道,“當然啦,這兩件事完全不能比,能讓你都頭疼的工作我肯定更沒辦法,我只是放在一起類比一下。”
她笑得有點靦腆,但是卻期待地看著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崇拜和仰慕藏在她琥珀色的眼眸裡,被浸泡成了最甜最勾人的誘餌,她卻毫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