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
這樣一個悲哀的人,怎麼會是黎中怡?
“你媽媽……”陳溺去牽住身邊人的手,有些失語。
江轍看著她的表情,眼神躲避了一下,點點頭:“是她。”
普通人普遍意識裡認為的抑鬱症,安靜自閉,沒有求生慾望。
而江轍的母親還伴隨著雙相狂躁症,她自住院以來,發病次數多得數不過來。被綁、被電……都是常態。
“你剛剛跟我說出軌的案子,我家情況也差不多。”江轍捏著她的指骨,低悶的嗓音在空靈的過道上響起,“我爸在我初二的時候被我媽發現有外遇,從結婚之前就有。”
陳溺沒法理解:“他一開始就是抱著騙你媽媽結婚為目的嗎?”
“嗯。”江轍頭低著,眼睛在地板上快要看出一個洞,輕聲闡述,“我爺爺不同意他和那個初戀在一起,說要是在一起就不給他一分錢花,把家產全捐了。我爸就找了一個……”
找了一個很漂亮、很有知名度的女孩結婚。
把婚禮辦得極其隆重,人盡皆知,就為了讓老爺子知道他死了那條和初戀在一起的心。
指了一下病房裡的女人,江轍笑得很諷刺,滿臉看上去好像盡是漠然和想不明白:“她為了嫁給我爸很不容易。”
不要事業,丟了愛好,背棄家庭。
因為付出這麼多,最後發現一切都是一場騙局,所以更難接受事實。
發現江嶸把小三帶進家裡苟且時,黎中怡從樓梯上踩空摔了下去。
腿打著石膏那段時間,她不出門,不和任何人交流,越來越崩潰。情緒在臨界點反反覆覆,終於選擇在兒子14歲生日那天,躺進家裡那方為她建起的游泳池裡割腕了。
黎中怡,那樣一個漂亮驕傲的女明星。
被一段充滿謀算的婚姻、被一個滿嘴謊言的男人毀了一輩子。
“我外公去世那天,她精神狀態已經很差,根本出不了門。但是外婆不知道……老人家身體不好,也沒人敢讓她知道。”
黎中怡偶爾清醒,會向交代後事一樣囑託江轍:不要讓黎鏵看見她這幅樣子,寧願讓她覺得生了一個不孝女。
她時不時也會流露出可憐他的神態。
就像上一次來看她時,她聞到江轍身上的煙味,會勸他:“我們阿轍不要抽這麼多煙啊,對身體不好。”
只是這種時刻實在少之又少,大多時候,黎中怡看見他那張臉就會無端躁怒,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拍打他,拿手邊上的利器攻擊他。
“你是不該存在的啊!你為什麼會存在呢?我為什麼要把你生下來?!”
溫柔的母親在這一刻變成了要他命的毒蛇,仇恨地掐住他脖子:“那個賤男人配有孩子?你也應該去死啊!給我去死!!”
越瘋癲,到清醒的時候,黎中怡只會更痛苦。看著江轍滿身傷痕,從十四歲到現在。
醫生在上次已經告誡過他,避免相見。
血緣是個很噁心的東西。
江轍越長大,和父親相像的五官也會越來越顯性化。
……
他語氣無波無瀾,講到這也只是淡著一張臉。
陳溺卻有點喘不過氣,生活沉暗到這種地步,實在太壓抑了。
她看見病房裡依舊是痴呆狀態的女人,也看見了江轍往後退的一步。
所以才連一句“會好的”安慰都不能說出口,只能握緊他冰冷的手,再緊一點,告訴他還有人陪著。
幾個護士把病房裡的人哄睡,終於推門出來。
為首的那位年長一點,看見江轍就皺眉:“說過了!家屬不是必要情況就別過來,嫌前幾回刺激得還不夠?”
後邊的醫護人員拉了拉心直口快的老護士:“今天是他媽媽生日。”
“不是我的錯啊。”江轍倚著牆,居然笑了一下,一雙黑漆的眼裡沒什麼情緒地反問她,“你說呢?”
護士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搖搖頭,嘆口氣離開那。
腳步聲漸行漸遠,步入樓道里。
江轍好像脫了力,往視窗那深深看了半分鐘,而後拉上了簾子。他伸手把陳溺圈在懷裡抱著,臉埋進她肩頸那,像在休息。
陳溺伸手回抱住他,驀地感覺自己的鎖骨處,好像有點溼潤的東西順著她肌膚往下滑落,掉在了她心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