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兩人遠遠跟著。王孟英俯身在她耳邊說句什麼,惹得惠娘兩個梨花酒窩淺淺地綻放開來。
直到他們進了王氏醫館,關了門,無雙才從角落出來,垂頭喪氣往回走。
王孟英還從來沒對她那麼親近過呢。他們怎麼就那麼好了。難道就因為他們小時候認識,青梅竹馬嗎?哼,青梅竹馬什麼的,哪裡比得上日久生情?
無雙沒精打采回到家,胡亂吃了兩口飯,藉口不舒服躲回了房間。她看到床上堆著的刺繡,一陣心煩。她一個現代知性女子,才不高興做這些摧殘封建女性的針線活呢。她將這些東西掃到一邊,往床頭一靠,拿起醫書翻起來。看書比做針線有趣多了,這才是她的興趣所在。漸漸地,她煩躁的心緒被有趣的書本知識安撫下來。
她運用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自我鼓勵——雖然惠娘是他的青梅,雖然惠娘長得很美麗,但她無雙可是當今大清朝找不出第二個的、知曉古往今來、精神世界極大豐富、知識層次高於這裡所有婦女的未來人!
她就不相信,自己會比別人差!怕什麼!絕對不能在心態上在氣勢上就輸一截!
所以,翌日上午,她特別淡定地在家裡繡花。吳家母奇怪了:“嘿,叫你幹活你總想往外跑。今天沒事兒了你倒坐住了?”
無雙得意一笑:“是啊。我想做一個荷包。”
然而,這種“自信的淡定”只維持了一個早上。到了下午,她開始按捺不住,忍不住想,去看看那裡怎麼樣了,也不算不自信吧。
她吞吞吐吐對吳母說:“娘,我我去找找小七和惠娘玩。”
吳夫人看她一眼,沒有阻止,“去吧。我就不去了,等會兒周大娘會過來幫我打毛線。”
無雙如獲大赦,馬上一溜煙就跑了。
王氏醫館裡很熱鬧,大家都在。打過招呼,無雙瞧見惠娘正和王孟英說話,便走過去,“孟英,你寫著閉館三日,是不是明天就該開門了?金伯父和惠娘兄妹怎麼辦?”
惠娘立即說:“舅舅和王大娘事情都談好了。明日我們就去哥哥那邊。舅舅也要過去看看。整理房子,以後就住下來。”
“哦——”無雙點點頭,儘管不願意承認,心中還是升起了一丁點兒竊喜。
王孟英端過一小碟子梅乾和棗脯,含笑道:“小雙妹妹,來,嚐嚐。”
無雙嫣然一笑,撿起一顆紅棗丟進嘴裡,嚼得又香又甜。王孟英一轉頭,挑了一顆大的給惠娘。惠娘和順地接過來,“謝謝王大哥。”
無雙唇邊的笑容頓時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安慰自己,沒什麼,這沒什麼的,待客之道嘛,自己不該太小氣了。她便笑著說:“孟英啊,你最近不是在收集徐靈胎的醫案,要編撰成集嗎?進度如何了?”
說起這個,王孟英果然精神一振:“到收尾部分了,批註都改好了,我打算取名《洄溪醫案》。趙老很感興趣,答應做好了以後,替我找人刊行。”(這本書如若沒有王孟英的收集,恐怕就失傳了)
“等成了書,你千萬記得給我留一本。”無雙認認真真地叮囑。
“這還用說,哪次有好書我不給你留的?!”王孟英理所當然地回答。
對無雙,他從來都不吝嗇。一方面是天性豁達,對錢財毫不上心;一方面他熱愛中醫,但凡有人感興趣,他都願意傾囊而出,更何況無雙是如此聰明,艱澀的醫學道理稍稍一點撥,她就能領會。為人師者,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學生了。
他興頭上來,挑了徐靈胎幾個有趣的醫案講給無雙和惠娘聽。說得興奮,就差手舞足蹈了。無雙平日在這方面就很注意下功夫,跟王孟英你來我往,一唱一和,把個半點醫藥都不懂的惠娘晾在一旁,插不上話。她倒也不急,只靜靜含笑坐在一旁看著他們。
就在他們倆討論得熱烈之時,王孟英忽然想起自己怠慢了客人,忙回頭不好意思地笑說:“惠娘,對不起,讓你覺得無趣了吧。”
惠娘搖搖頭,“沒有,你們說得很好。”
“以後有機會,我常說給你聽。”
惠娘望著他,赧然一笑,明眸如水。
無雙這會兒也不惱了,高高興興道:“就是就是,孟英懂很多這方面的小軼事,又有趣又能長見識,你也該學學。”
“恩。”惠娘溫順地點點頭。
翌日早晨,金履思果然攜著徐友珊和惠娘離開王家,轉到徐氏自家的布莊下榻。
無雙鬆了口氣。然而隔了兩三日,她看到家裡忽然多出一堆大紅的布匹和紗巾,還有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