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心就省去了,只剩下高興。”
“所以羲兒這次做得過分,我也就不追究了。他有什麼內情,我也不管。男人有自己的決斷,是好事。我才不跟他娘那樣看不開呢,你說是吧?”老太太笑著跟她打趣,隨手拿起青花釉長壽松蓋碗,喝了一口茶。
無雙點頭一笑,裝糊塗就過去了。她向來對大家族內部鬥爭沒什麼興趣。但事關石誦羲,她心裡不免感動起來。
她走到小火爐旁,把薄銅片放在鐵絲網上,用銀針撥了一點點冰片、薄荷和檀香放上去,熱氣烘得嫋嫋香氣蔓延開。老太太和她便在這煙氣中開始誦經。
念著念著,她走神了。回頭想想,真是後怕。那天擔心王孟英和惠娘,衝昏了頭腦,竟然義無反顧地跑進城。如果石誦羲為此感染了霍亂,有個三長兩短,那她怎麼還這份恩情?
*
道光十七年的這一場瘟疫,在錢塘王孟英和其他不計其數的大夫努力下,熬過了酷暑,進入秋天,又輾轉迎來冬季。疫情因嚴寒漸漸平息了。王孟英一家都相安無事。無雙提心吊膽了幾個月的心慢慢放下來。
總之,這次戰役把王孟英累壞了,但也大量積累了治療這種危急重症的經驗,為日後編撰成書打下堅實基礎。
道光十八年很平靜。雖然霍亂平息了,石誦羲並沒有隨父親回上海。他留在了錢塘,管著家族在城裡的生意。
道光十九年,發生了一件大事——林則徐虎門銷煙,朝廷下定決心禁菸。錢塘城好幾家煙館被關閉了。周圍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有些人是傾向弛禁鴉片的,因為當時很多人把鴉片當作一味妙藥。但更多的人支援林則徐。
王孟英雖然只是一介布衣大夫,卻也對這件事非常關心。他對鴉片是深惡痛絕的。他在《歸硯錄》中用了很大的篇幅來論述鴉片的害處,說鴉片“始則富貴人吸之,不過自速其敗亡,繼則貧賤亦吸之,因而失業破家者眾,而盜賊遍地矣。故餘目之為妖煙也。”在這個書裡,王孟英還非常詳細地記錄了每年鴉片的進口數量,比如咸豐五年,有六萬五千三百五十四箱進口,“進口之數若是之廣,有心人聞之,有不為之痛哭流涕者耶?”
道光二十年,即公元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這是中國歷史的分水嶺。在後人看來,這一年發生的事情猶如驚天巨雷,驚濤駭浪,轟的一聲,在歷史上劃下撕心裂肺的一筆。
然而在那時候的錢塘,甚至在中國大片土地上,這一場戰爭不過是飯後談資,沒有人意識到它是歷史轉折點,也沒有人知道這是未來百年恥辱的開端。
因為那離他們生活太遠了,而且訊息閉塞。老百姓只聽說洋人在沿海幾個港口揚威耀武一番,發生了幾場戰亂,死了幾千個兵。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到多情軟儂的江南。而且割讓的香港島,他們之前更是沒有聽說過大清版圖上有這個地方。後來又說香港島不過芝麻那麼大,不足為惜,只是為增加的賦稅抱怨。
無雙前世學習近代史時,跟所有現代人一樣,站在高高的角度上俯視,總覺得那時候的清朝百姓太過軟弱無能。正如魯迅先生所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然而真正地身臨其境,她卻反而覺得,能當鴕鳥也是一種幸福。這裡沒有現代的電視,新聞,一切訊息都是從皇榜、官榜上得知。更多的是都是街坊裡的傳言。她竟然也沒有太大(河蟹)波動,只想好好地過好每一天。
戰爭、割讓土地什麼的,她沒有能力去管。跟所有人一樣,她卑微地祈禱別打到錢塘來。
她自嘲地想,自己是否也成為魯迅先生痛心疾首的物件——麻木,無動於衷,卑微,鴕鳥。
基於這種情況,轟動中華歷史的鴉片戰爭,在錢塘引起的波動,還沒有另外一件事大——霍亂瘟病捲土重來。
這一次人們有了經驗,都沒有前些年那麼慌亂。然而漸次地又傳出謠言。原因是王孟英治療的一個案例。
那是一個富家小夥子,長得非常胖。他中午的時候跟朋友喝酒吃肉。這麼個大夏天,他吃得一身汗,燥熱得不得了。於是就把涼蓆鋪到了地磚上,躺上去睡午覺。
然而午覺並沒有睡好,還是熱,所以起來後,他“飽啖西瓜”,肚子吃的很圓,當時是舒服了。
然而等到傍晚,就開始不對了。
他感覺頭重,身上發冷,到半夜的時候上吐下瀉,四肢抽筋,好不容易捱到天明,實在挺不住了,趕快打發人去把王孟英請來了。
王孟英來了一摸脈,這個人的脈搏微弱的幾乎要消失了。
王孟英說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