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迎春有幾分疼愛也有幾分膈應鄭貴姨娘心思,這些年處下來,迎春的乖巧可愛與孝順已經打動了張氏,心裡對她有一份真心疼愛。看著昨日乖巧體貼的迎春一夜之間成了這個樣子,心疼的緊,眼睛直髮酸,哪裡離得開,因點頭道:“承老太太掛懷,媳婦還撐得住。”
一邊按按眼角,俯身替迎春歸順頭髮,見迎春嘴唇乾裂,忙令人倒了溫水親手餵食迎春,一輕聲呼喚:“丫頭,是孃親啊,認得不?張嘴啊,我們喝水啊!”
迎春雖然迷迷糊糊不認人,卻知道張嘴接水,咕咚一聲就嚥下了。
張氏見狀大喜,再喂一口:“哎,我們二丫真乖,來,再喝一口哦,喝了水我們就好囉……”
卻說鄭貴姨娘聞聽張氏懷孕,心下發急,這幾日拼命纏磨賈赦,昨日直纏了賈赦一夜,正是渾身酥軟,吩咐廚下熬些人參烏雞湯來與賈赦滋補,以便恢復體力。
她這裡吩咐完畢,回房梳洗,描眉貼花,卻見小丫頭杏兒三腳貓一般拐進來,心下不悅,生恐驚醒了內間賈赦,壓低聲音叱喝道:“嚇跑什麼,死了你孃老子啊?”
不料杏兒抖抖索索一番言語,卻是迎春得了急症,昏迷不醒。
鄭貴姨娘驚聞迎春病倒,倒地是自己骨肉,這兩年也有了感情,第一次沒有精心裝扮,便驚慌而來。卻她也是關心則亂,一貫很有章法的她竟然忘記了賈母忌諱,當著賈母之面便大力推搡迎春,哽咽出聲:“迎春,我的兒,你這是怎的了,做個還好好的呢?迎春,迎春,你睜開眼啊,可別丟下娘啊……”
賈母眼見平常乖巧伶俐的迎春出氣多進氣少,她又大燒大熱,賈母疑心是天花,本來就心情沉重,一陣一陣悶疼,哪堪得鄭貴姨娘再來撩撥,立時火冒三丈,厲聲叱罵:“誰封了你是娘?我怎麼不知道?迎春也是你叫的?我好好丫頭被你個混賬東西嚎背晦了,這是什麼地方,也是你能來得?誰給你膽子?快些給我滾!”
鄭貴姨娘自進府,雖然不得賈母歡心,卻也沒被這樣人眾蕭蕭辱罵過,一時委屈的很,卻也不敢忤逆老太太,只得啼哭著下去了。
王氏因為今日張氏懷孕,賈母著她幫辦家務,她心中就起了個跟張氏較勁兒心思,天交卯正就起了床,在議事廳著急管家婆子議事,鋪排一天家務。因她是新官上任,威嚴赫赫,下頭人等無人敢隨口嘵嘵。等賈母派人傳話邀請太醫,她方得了訊息,知道迎春病了。雖然鄭貴姨娘不是東西,錯不過迎春逗人喜歡,再者賈母面前,她也不能不表示。安排人去請太醫,她自己也匆匆趕來了。
熟料在遊廊上迎面碰見被罵得狗血淋頭鄭貴姨娘灰溜溜落荒出逃,不由心中如願。
王是這裡以便讓丫頭報門,一邊放緩腳步,昂首挺胸,眼角斜睨著鄭姨娘,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桉定例,鄭貴姨娘雖是賈赦屋裡人,卻依舊直算得半個主子,見了王氏這位二房正室太太,就應該俯身問安。
對於王氏,這禮她可以受,也可以叫聲免禮,客氣不受。在往日,王氏眾人面前面子情還在,一般悔匆匆說聲免禮或是罷了。
此刻鄭貴姨娘彎腰行禮,她不僅直挺挺受了,還不言不語,悠悠然信步而過,一雙眼睛笑眯眯似乎不曾瞧見,臉上譏諷卻是一覽無餘。
你道為何王氏這般行事呢?
只因王氏令周瑞家裡對賈政兩個姨娘嚴防死守,卻不料趙姨娘卻在他眼皮子底下懷孕生女,直叫王氏氣得七竅生煙,她可是在孃家得了母親真傳,王家只有嫡子嫡女,她這個門第師一貫順風順水,不料栽在一個不上道賤皮丫頭身上,教他怎能不驚心?
王氏起初還道趙姨娘多高階,跟自己藏拙呢,後來搶奪迎春一齣戲,王氏試出了深淺,趙姨娘就是個不上道傻厲害。這才吩咐周瑞家裡暗暗查訪,周瑞家裡酒醉錢家裡,探出實情。王氏這才知道,趙姨娘能夠躲過自己層層機關,懷孕生女,平安無事,都是鄭貴姨娘幫辦提點之功。
這個樑子,王氏明面上不好找回來,心裡卻時時在詛咒算計,只要什麼時候尋機扳倒了鄭貴姨娘,狠狠踩一腳出出氣。
不想六月債還得快。今日親聞賈母辱罵,王氏心中恰似三伏天吃了冰西瓜,舒爽極了。
鄭貴姨娘雖然得寵,侯府規矩卻一早定下了,貴賤有別。
別說鄭貴姨娘沒生下兒子,就是他日生了兒子,也絕對越不過張氏去。
再者,她再橫行無忌,也是大房人。王氏二房正室夫人,孃家腰桿子又硬挺挺的,焉能怕一個生不出兒子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