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牆上的鐘,已近凌晨4點了。她伸出手剛想推醒周文雍,但手舉在空中又停住了,猶豫片刻,取下自己身上的披肩,輕輕蓋在他身上。
她一動,周文雍就醒了。他搖了搖頭,使勁兒睜開熬得發紅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說:“哦,思考著思考著就睡過去了。”
陳鐵軍心疼地看著他說:“可不能連著這麼熬啊,身體吃不消的!”
“噢,幾點了?”
“凌晨4點了。”
周文雍起身伸個懶腰:“時間過得真快!就快寫完了,你回去再睡會兒吧。”
“你這麼熬,我還睡得著嗎?天快亮了,我也睡得差不多了,還是你去睡一會兒吧,剩下的材料我來幫你整理。”陳鐵軍懇切地說。
周文雍沒有吭聲,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仰起臉來看著陳鐵軍,帶點兒天真口氣說:“鐵軍,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我騎著一匹白馬,舉著戰刀,和我們起義的同志們一起,在很開闊的草地上賓士,還一齊高喊著:‘嗚啦!嗚啦!’敵人在我們的衝擊下潰不成軍,狼狽逃竄。哈,真是痛快!”
《中國地下黨人》第二章(4)
陳鐵軍也被他的神態感染了,說:“怪不得我睡得正香,被一陣喊叫聲驚醒了呢,原來是你在夢中喊的。你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那你幫我解解這個夢吧。”
陳鐵軍笑了:“我可不會解夢,不過咱們可以分析分析。”
周文雍起身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陳鐵軍,說:“那你說說看。”
陳鐵軍一對黑眸忽閃了幾下,說:“我們回到廣州半個月了,聽到的看到的都是戰友的犧牲,我覺得是你太悲痛了,再加上白色恐怖下工作開展難度大,對你的壓力越來越沉重,又沒有辦法疏導,那種壓抑感就只有在夢裡渲洩了。我分析得對不對?”
“嗯,你說的有點道理。”
“其實,我內心和你是一樣的,所以才能說出你的內心感受。好啦,夢也解了,天也快亮了,你快去沙發上睡一會兒吧。”
“不睡了。”周文雍搖搖頭,“天亮前我必須把材料整理完,今天要設法把一部分憮卹金送到烈士的家人手裡。”
陳鐵軍也不再催他,說:“看來只有等革命成功了再好好地睡吧。天亮後,我立刻去教堂,給藏在那裡的幾位受傷的工友送點藥去。”
“他們傷得太重了。”周文雍嘆了一口氣,“子彈在身體裡取不出來,又不敢到醫院去,真是苦了他們啦!”
提到醫院,陳鐵軍突然想到了柯麟,遺憾地說:“要是柯麟在廣州就好了,他的醫術可高明啦!”
周文雍一聽到“柯麟”這個名字,似有所悟,他看了陳鐵軍一眼,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而在此時,香港郊區的那間小屋裡,柯麟忙得團團轉,他給一個個逃亡到香港的同志們治病療傷,弄得葉劍英也成了醫生助理在一邊幫忙。
門響,楊殷推門進來,一看屋裡的情景,感嘆說:“喝,這裡真成了小診所了。”
葉劍英手裡拿著紗布說:抬頭朝楊殷一笑,正要說話,只見楊殷向他暗遞個眼色,便知他帶來了訊息。
柯麟熟練地給最後一位同志包好傷,囑咐說:“要注意多休息,吃好一點,傷就好得快。”
傷員點著頭,感激地:“經您一治療,好多了。柯醫生,謝謝您。”
柯麟邊洗手邊說:“不用謝,應該的嘛。”
葉劍英也囑咐說:“記住,過兩天再來換藥。”
葉劍英送傷員離去,返身關上門,看著楊殷說:“喂,你有什麼好訊息,快說吧。”
楊殷也是廣州起義領導人之一,他曾親率工人敢死隊配合教導團攻下敵人的頑固堡壘公安局,並指揮了西關地區的戰鬥,但他為人又極為風趣,見葉劍英認真的樣子,卻故做詫異地說:“什麼好訊息?沒有啊。”
葉劍英肯定地說:“哼,沒有好訊息,你幹麼擠眉弄眼的?”
楊殷笑了:“還是你厲害啊,確實有個好訊息,黨中央發電,肯定了廣州起義的偉大意義。”
“哦?”葉劍英和柯麟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欣慰之色。
楊殷接著說:“省委報中央的《關於廣州暴動決議案》中對9位同志的處分意見,中央也沒有批准。”
“是嗎?太好啦!”聽到中央沒有透過這些處分意見,葉劍英情不自禁地叫起好來。
柯麟也被這一訊息所振奮,他眼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