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些憤怒。
他是山莊的管家,姓趙,人們都叫他趙爺。
聽說秋老將軍曾對他有恩,三年前正是他給出的主意,才讓秋玉絡要回了女兒,隨後他自己還一直留在山莊裡當了管家。這三年多虧了他幫忙打理一切,要不然就秋玉絡跟奶孃兩個婦道人家,就算拿著南安侯府返還的大筆嫁妝,也不知道該怎樣讓自己衣食無憂。
但,就眼下情況而言,他雖然擔憂,卻也沒有什麼好法子。畢竟這是秋玉絡跟南安侯府的家事,外人,尤其是下人,沒有插手的餘地。
和三年前一樣,老夫人這次來的目的是為了要帶走自己的大孫女,雖然她這次的態度好多了,但對秋玉絡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知道老夫人說到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知道對於女兒的將來來說,回侯府比在她身邊好;知道她確實會很疼女兒;知道會像她所說的,女兒由祖母親自帶著,不用擔心在侯府會受到什麼欺負。甚至老夫人還承諾,會想辦法讓所謂的庶出成為虛話。
可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她才更傷心。因為她已經明白自己的抗拒是多麼虛弱,多麼無力,毫無希望。做為一個母親,顯然,她不得不為女兒做出最好的選擇。可這天底下還有比讓一個母親被迫離開自己的孩子更殘酷的事情嗎?
她的女兒昏睡了三年才醒來,還沒有叫過她一聲娘。
想到再看不到女兒皺著眉喝粥的小臉,不能牽著她的手,清晨哪怕把整個山莊翻過來也再找不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不能再在窗臺下沐浴著陽光讀書給她聽,秋玉絡就悲傷得喘不過氣來。
女兒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長大,時間會消磨一切,會把她們變成世上兩個似乎沒有關係的人。
不!不能這樣!
她會死去的,生命中再沒有一點光芒,她會就這樣絕望的死去的。
秋玉絡顫抖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奶孃連忙伸手扶住她,輕拍著她的後背,幾乎是憤恨的怒視著老夫人。她從秋玉絡剛出生就開始帶她了,幾乎就等同於是她的母親。她曾親眼見過也是在這個山莊裡,老侯爺夫人是怎樣抱著尚年幼的小姐信誓旦旦的跟夫人說,一定會視若己出。
如果不是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她早忍不住拿起笤帚把她們全打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秋玉絡擦了擦眼淚,努力坐直了身子,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對葉老夫人哽咽道:“芙蓉她才剛好,可能會不習慣,過一些日子,或者再大兩歲……”
葉老夫人把手中的佛珠套回到腕上,嘆著氣道:“我這也是沒辦法,都是為了芙蓉。玉娘,你也明白,這麼拖著,對你對芙蓉都不好。”看著秋玉絡慘白的臉,老夫人狠狠心,繼續道,“就今天,去抱芙蓉出來。”
秋玉絡慌得語無倫次:“今天?今天不行……沒收拾東西……也沒跟芙蓉說……”
“不用收拾東西,我都給她準備好了,抱她出來就行。”
“你們怎麼能這樣!”奶孃氣得大聲吼道,踏上前就要跟老夫人發火。門口的管家趙爺看到這狀態,也趕緊走到正廳來。不料兩人卻是被秋玉絡給攔住了。
秋玉絡站起身來,深吸了口氣,雖然身體搖搖欲墜,臉上哭得一塌糊塗,卻還是看著老夫人勉強堅持道:“您請稍微等等,我去叫芙蓉來……總要收拾一些東西……用過午飯再走吧……”說著,眼淚還是忍不住又滾下來。
老夫人看著秋玉絡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應許:“好吧。”
秋玉絡屈身一禮,轉身低頭擦著眼淚往外走,抬頭時卻掩嘴驚呼了一下,眾人都轉頭朝外看去。
大門口正站著一個三、四的小女孩,頭上兩側各紮了一個圓鬏,包發的粉藍色絲帕直垂到耳朵上。童子特有的粉嫩嫩的小臉,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看起來格外華麗。
“芙蓉!”秋玉絡趕緊兩步就小跑過去,蹲下身子,慌忙道:“你怎麼來了,哪不舒服嗎?”雖然被迫要把女兒交給別人,但秋玉絡並不希望女兒看見她悲慘的樣子。她原打算在午飯過後,女兒午睡的時候,悄悄將她抱給她的祖母帶走。
姬君長生看了秋玉絡一眼,對她紅腫的眼睛和慘兮兮的模樣皺了皺眉,並不理會她要牽自己離開的手,徑直往大廳走去。
雖然三歲小孩的腿很短,身體看起來也是圓滾滾的像個娃娃,粉藍底繡粉紅小花的衣服更是十足幼稚,但神奇的是她走起來居然有模有樣,很有氣勢。
秋玉絡愣了一下,兩步就追了上去,竟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