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曼聽了,精神一振。“是你啊!好久不見,怎麼突然打電話來?”
沈詩音原本是她的讀者,在她還是個新人作家的時候,兩人便開始書信往來。因為心意相通,許多觀念不謀而合,一次共進午餐後,兩人從此結為朋友,三不五時總會約出來見面聊天。
“你有空嗎?”沈詩音問。“我想約你吃飯。”
“好啊。”她一口答應。“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可以嗎?”
“可以啊。”她頓了頓。“不過你晚上真的可以嗎?”記得她們以前一起喝下午茶,時間一到詩音就趕著回家做飯。“你不是說你老公很挑,吃不慣外頭的東西,一定要你親自下廚才行?”
“他今天出差,不在家。”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能偷得浮生半日閒了。我說呢,像你這麼乖的老婆,怎麼會約我晚上吃飯呢?”徐玉曼取笑好友。
沈詩音當然聽出她嘲謔的口氣了,卻沒反駁,只是以她那一貫溫柔好聽的聲嗓說道:“那我們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沒問題。晚上見嘍。”徐玉曼笑著掛上電話。
接到這通電話後,她感覺心情開朗不少,也許是因為沈詩音有一樁美滿婚姻的關係吧?
說起沈詩音和她的老公,可是一對難得的模範夫妻。不說別的,哪對夫妻結婚五年,丈夫還會每天早上抱著妻子出房門,順便在她臉頰印上一記早安吻,而妻子每天晚上會乖乖等丈夫下班回家,為他煮上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徐玉曼常對朋友們開玩笑,就算全世界都嘲諷婚姻,至少她還能找到這麼一對佳偶來促使自己相信愛情。
否則,被廣大的讀者奉為戀愛教祖,自己卻不相信愛情,豈不可笑?
也就是說,你傳道,卻不強迫你那些教徒奉你說的話為教條嘍?
嘲諷的嗓音在徐玉曼腦海響起。她驀地咬唇,忽然想起夏野曾將她的文章比喻為傳道。
“可惡!”她低咒一聲,開啟筆記型計算機,手指在鍵盤上一陣敲打。
愛情是虛無縹緲的宗教信仰嗎?
斗大的標題在螢幕上閃爍著,她瞪著,眼底慢慢燃起火苗,炯炯發亮。
應該有人教教那市儈的男人尊重女人,尊重愛情!
不錯,我們周遭有太多負面例子。有太多男女,只因為一言不合就分手,有人只玩一夜情,有人腳踏兩條船,有人像蝴蝶,流連遊戲花叢。
有新婚夫妻,度蜜月時就鬧離婚,結褵多年的夫婦,也可能一夕之間鬧上法庭,為了爭奪小孩監護權撕破臉。
這世上,真的有永恆不變的愛情嗎?情比金石堅,該不會是神話一句吧?
也許吧。
也許這世上所有攜手共行的愛侶終歸會步上離異之途,對彼此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也許這世上沒有所謂的永恆,我們能把握的、能確信的,只有現在這一刻。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相信愛情,相信愛情的確存在。
它也許不一定永遠,也不一定長久,但它正在發生的時候,仍然最美最好,難以磨滅──
“簡直是笑話!”夏野冷嗤,隨手一拋,一本讀到一半的書慘跌在地。
還說不是傳道。這樣自欺欺人的論述跟傳道有什麼分別?
在他看來,相信愛情不會比相信上帝更實在。愛情與宗教,同樣是這世上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一種完全無法拿科學方法來驗證的東西。
所有的文學作品,包括藝術和電影都免不了要探討愛情,讀者對愛情的痴迷根本就跟信徒對上帝的痴迷沒兩樣。
那女人什麼時候墮落到要靠欺騙讀者來吃飯了?
要他讀這種莫名其妙的作品,還不如去鑽研聖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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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怒氣,從昨天上廣播節目後便逐漸鬱積,經過一天,不但沒有稍稍緩和的跡象,反倒愈來愈教人透不過氣。
像把火在悶燒。夏野懊惱地想,抓來助理整理好的檔案,藉著埋首工作來分散注意力。
可是沒有用,任他怎麼試圖專心,那女人的倩影就是那麼不識相地不停在他腦子裡飄過。
這麼多年不見,她好像一點也沒變,除了穿著打扮比以前成熟有韻味,她的眼神還是跟當年一樣。
神采奕奕,生氣勃勃,為自己堅定的信念而戰。
還是那麼不可救藥的浪漫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