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冷漠的年輕皇族,慢慢俯下身去。
伸手挑起角落裡那名聯邦間諜的臉,他蔚藍色的眸子中,充滿了剛才一直沒有洩露的複雜情緒。
被動地抬著頭,澈蘇茫然地看著他。那雙含笑和他對望過很多次的漂亮眼睛裡,只剩下讓蘭斯忽然心痛如絞的陌生。
“我不知道拿你怎麼辦了,澈蘇。”年輕的皇族眼中漸漸有了微光,一路上累積起來的痛恨,幾個月以來積攢的憤怒,此刻都煙消雲散,再也無法凝聚。
“不管你曾經怎樣欺騙過我和哥哥,我想你已經得到了懲罰和報應。”他低聲道,語聲輕輕顫抖,“……我想了很多天,還是沒有辦法真的恨你。”
他的指尖輕輕抬著澈蘇的臉,似乎試圖從那眼角眉梢找到一點點過去的影子。可是他沒有找到,那似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又或者是在那具軀體裡,有一個冷漠而殘忍的異種生物倨傲地鳩佔鵲巢,透過那雙黑亮的眸子在裡面向外悄悄窺探。
指尖向下劃過澈蘇的脖頸,再劃過半敞的、溼漉漉的灰色條紋囚衣,蘭斯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經悄悄浮現出胸肋的消瘦前胸。
“澈蘇,為什麼?”蘭斯柔和的聲音漸漸變大,輕輕抓住了澈蘇的頭髮,逼迫著他不能向後躲去,“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幫梵重問——可你為什麼連問一句話的機會都根本不給我?”
盯著澈蘇那驚怕和無辜混雜的眼睛,蘭斯一拳砸在溼淋淋的地面上!下水處,依舊有澈蘇咳出來的血汙,一眼看見那依稀的血絲,蘭斯忽然痛苦地輕叫了一聲。
不知道在那冰冷的地面上蹲了多久,尊貴的帝國殿下才終於怔怔地看向了四周。
寬敞的、一覽無遺的金屬牆壁牢房,簡陋的馬桶和洗漱臺,圓角設計不帶稜角。焊死在另一個角落的小鐵床上,一床薄薄的被子凌亂地鋪在上面,四角上有著明顯的片片暗色血跡。
挺起修長挺拔的身體,帝國的三殿下掩去了眼中的痛楚。動作輕緩地從地上拉起澈蘇,他感覺到了那副鐐銬的異常沉重。沉默著用上了點力氣,他把澈蘇半抱半拉地送到了那張鐵床邊。
目光所及處,蘭斯瞧見了那副腳銬鏈節間,每一節竟然都被牢牢焊死,毫無縫隙。即使是被診斷為真正的痴呆無疑,可是皇兄依然採取了這最原始的禁錮,徹底抹殺了這名聯邦間諜任何發揮才智的機會。
粗糙而沉重的腳銬磨破了腳踝,一些不太明顯的血汙和疤痕隱約在鐵環中露出來。
看著那血汙狼狽的腳踝,蘭斯的腦海裡,一副清晰到纖毫畢現的畫面徐徐展開。昏黃的燈光下,那個少年晃動著赤裸的潔白腳丫,驚愕地向粗暴闖入科研室的他們望來;消弭了懷疑後,他含笑俯身,親手幫對面的拘謹少年穿上了鞋子,表達著友好的善意。
……一場以欺騙開場的相遇,一段短暫而充滿設計的友誼。
心中的刺痛突然如潮水沖刷海岸,蘭斯痛苦地垂下頭去。無法再繼續凝視澈蘇的那雙漆黑眼眸。
顫抖著手,他俯首從鐵床邊拿起那雙灰色的棉拖鞋,一手握住了澈蘇那瘦削的赤裸腳踝,一手輕輕套上去。
安靜的囚房內,有種淡淡的溫情和依稀的安寧縈繞著。
手下的那雙赤足,一開始有點怯生生地躲閃,很快就不再動了,安靜地任憑蘭斯擺弄。黑長的睫毛忽閃著,澈蘇迷惘地抬起頭,迎向蘭斯。
似乎是感受到了蘭斯輕柔動作中的善意,澈蘇剛才眼中的躲閃和怯意已經不見了,就像蘭斯過去記憶中的一樣,澈蘇這一刻的眼神,柔和而羞怯,依稀是看著皇家工程學院的實訓樓中那個溫柔的學長。
“澈蘇,再見了。”蘭斯的聲音輕柔而悲慼,“放心吧,我會求皇兄殺了你,給你一個痛快。”
……
拖著沉重的腳步,安迪少爺回到霍爾莊園的家中時,臉色異常得灰敗。四周橙黃的燈光散著光暈,和剛剛監獄中那種慘白的光源比起來,揮灑著家庭才特有的溫暖。
手裡捧著滾熱的鮮牛奶,他把全身拋在柔軟的大沙發上,可喉嚨中流過的溫熱液體和身下厚實的絲絨軟墊並沒讓他覺得暖和起來。呆呆地蜷縮在沙發深處,安迪一直沒有怎麼說話,就連男爵夫人的連連發問也沒能讓他打起精神來。
一直到擔憂不已的男爵夫人終於離去,一直到站在遠處隨時準備侍奉的僕人也哈欠連天,他才有點恍惚地站起來,走出了大廳,來到了庭院間。
沒有再像前幾年那樣到處都亮著燈,霍爾莊園和絕大多數貴族莊園一樣,自從戰爭開始,